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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岗的篝火 □唐 梦
深秋的日子,在蕉城的东北面、一块被称为草鞋岗的山坡上,黄灿灿的夕阳轻柔地涂在四周的果园上。一群人携着简单的行李下得车来,迎面一条黄狗摇着尾巴奔上前来,并不作声,只表示出一种亲昵的样子。旁边就是果园主人的山间土屋,苍郁的杜鹃花爬满了屋顶。
我们到来之际,果园主人荷锄从山上回来:一身休闲T恤的打扮,他就是青年作家张伟明。引我们参观过果园的四周,在山麓水池旁的竹丛边坐了下来。果园居于山沟之下,依山而筑,在两边山脉的裹夹之中,形成一块平缓的山坡,设想若自天空中眺望,定似一只山民丢失的草鞋,草鞋岗因此而得名。
夕阳回家了,丢下混沌空蒙的黄昏与夜色四处游弋。大人品味着深秋果园相聚的温暖和激动,小孩捉玩着山坡的草虫蟋蟀,工人在那边帮我们整理烧烤的炉子,大力开劈木柴。一忽儿,篝火便在山坡的空地里燃烧起来。火苗嗞嗞作响,仿佛一股强大的生命的力量撕裂着平静而又漆黑的夜空。
…… 十几年前,提着一件简单的行李,辞去工作,泪别父老乡亲,张伟明孤身只影来到深圳特区闯荡。 经过工业文明的洗涤和历练, 洞悉着打工族群中一个个困苦平凡、流泪或者滴血的心灵,品味着漂泊异乡的种种孤独、沉重和辛酸,从质检、拉长、主管,张伟明回头巡望那些艰苦和光荣,那些平凡与高尚,毅然跨出公司的大门,拿起那支冷峻的笔,开始写他们,写那些被灰暗的生活鞭打着而又积极寻求亮光的灵魂,写那些向往富裕和幸福而又流离失所的心灵。上世纪末,整整一个90年代,从《七彩涂鸦》到《对了,我是打工仔》,从《我们INT》到《下一站》,张伟明的身影穿梭活跃于“移民城市”的每一个文化角落,成为“打工文学”的始创者、倡导者和最杰出的代表之一。许多年来,他经营着一份颇有影响的打工文学刊物,成为广东省文学院签约作家。当一个作家,甚至是有影响的作家,这是张伟明童年时期的第一个梦想,他实现了,尽管前面的道路还很漫长……
草鞋岗的篝火越烧越旺。在黑暗、冰凉的夜里,篝火温暖着我们的心灵和双眼,吸引着我们从四处围拢过来。我们之中,几个早年“流萤”文学社的成员、一两个“青年作协”的会员和文学爱好者,大家围着篝火,讲述各自平凡生活的故事,在激动处,在深情处,朋友们情不自禁地开始欢唱,开始舞蹈。晚风停下了脚步,四周的果树静默无声地倾听。那头黄狗,绕着我们的身边脚下来回游走。星星在各自的角落刻意保持着低调,只有那弯明月蹲在清冷的半空,像一位智者在极力思考这丛篝火的意义和思想深度。
…… 漫山遍野都是绿绿的果树、丛林或者野草,树林下有一两处简单的小屋,或读书或下棋,或在寒冬与三几友人围炉小饮,畅怀人生。这是张伟明童年时期的第二个梦想,他正在实践之中:七年之前,张伟明从深圳回到家乡,经过两个多月的寻觅,终于选定草鞋岗作为灵魂和思想皈依的场所,在几十亩的山岗上种下一些果树,盖起几处房子,有三几个农人经年劳作,柑橘、龙眼、木瓜等已步入收获期,禽畜也可以出售了。作为“青年作协”活动基地,果园有了小泳池、“植物隧道”,后山还辟通了险峻的登山之路。张伟明返回家乡的体验性长篇小说《南方果园》也已脱稿……
夜深了,一生都以燃烧的方式诠释命运的篝火,向黑夜发出最后的通牒,终以火红的木炭的形式保持着生命的温度。黑夜,就在草鞋岗的四周与果园、与果园里的人们保持着某种对峙。我们举起铁叉,开始烧烤。尘世的肉、面包、果实和各种滋味混合成一种酥香,餐我们辘辘的饥肠。
…… 张伟明还有第三个梦想。其实这个梦想已经不必言明:作为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人,共同经历过“文革”的荒唐,自然对文明有着更加强烈的向往……
经过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次日我们便要作别果园和果园的主人。当我们在黑夜里燃烧过的那丛篝火旁经过时,那里只剩下了一块平静的空地和一堆烧焦的木炭。但我们并不悲伤,我知道,草鞋岗的篝火在那个黑夜里已经涅槃,在我们的心中重生,熊熊的大火在我们的灵魂深处燃亮一片红褐的天空 更多内容:草鞋岗散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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