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市旁边的那座山
我是被这个城市挤到这山上来的.常常觉着自己无法呼吸时我便会拼命往这山上爬,埋着首爬,不顾一切地爬,直爬得用手怎么挥也挥不去眼里冒出的金星。我喜欢每一片叶子擦拭在我脸上时的那种感觉。我也喜欢从每一片叶子里散发出来的幽香,它们能令我呼吸顺畅,荷尔蒙鲜活。在这我至今还说不上名来的山上,会不其然的碰到一种会跳舞的植物。刚看到这种神奇的跳舞草时我简直不相信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什么昆虫爬到了一棵什么草上,待我伸出手去触摸它并证实不是什么昆虫时,我竟然盯着它看了老半天,至使一只绿色的昆虫跳在它上面时我才缓过神来。后来我偶然在一份旅游读物里看到一篇文章是介绍这种草的,而这种草真的就叫跳舞草,也叫凤白草,它还有一个别名叫情人草。跳舞草是一种濒临绝迹的珍稀植物,属多年生灌木。喜阳光,各枝叶柄长有枝叶片,当气温达到28度以上时,两枝小叶绕中间大叶便自行起舞,时而在左右交叉,如同情人双拥抱,似蜻蜒翩翩起舞,给人以清幽神秘之感。有那么几次我是动了要把它挖回去栽到家里阳台上去盆栽的念头,但很快我又放弃了这些想法,这大概是自己不愿看到这种好看的跳舞草枯萎在阳台上的花盆里吧。这种跳舞草我从没有看见它开出过花朵,但奇怪的是我总能在它的身上闻到一种芳香。
我在不顾一切地往山上爬,这种姿势夹带着晕眩的喘息,我希望在我坐下来喘息时能不其然再碰上跳舞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跳舞草了,专门去找跳舞草时却怎么也不见它的踪影,哪怕往记忆中曾经见过的地方去找,也好像这个地方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什么跳舞草一样。长得像梭标样的叶片在不断地擦拭着我的脸,我喜欢这种感觉,叶片在我脸上不断擦拭比起我那些情人们的抚摸舒服多了,也真实多了。我的情人都是一些有病的人,她们一会儿是淑女,一会儿又是怨女,一会儿会像一条蛇般缠着你,让你几乎窒息,一会儿又会像一条蚯蚓一般钻进泥里怎么也找不到,不知背着你在干些什么。这些情人经常让我烦不胜烦,但我却又离不开她们。这些情人们真的是有病的,她们今日说咽喉痛,明日说胃不舒畅,后天会打电话给你说她病了正请了假躺在床上,但又说不出是什么病。当自己说要去看她时她会说好,然而没过一分钟她又会打电话来说,不准探她,因为她这种时候的样子很难看。自从摊上这些情人后我便神经衰弱了,晚上常常会失眠,早上起来时脸上会有一种不正常的红润,不明其因的人总会说我气色不错,而我对这些赞赏只能说一声谢谢。看来我也是一个有病的人,不然自己怎么总愿意往那些有病的情人们房间跑,尽管从她们那散发着药味与蛊惑的体香味的房间跑回来后,晚上又要面临失眠,自己仍是乐此不疲。这个城市让我的情人们都变成有病的人,这个城市让我变得也离不开有病的情人们。我是经常空空荡荡的,情人们耗空了我的肉体,失去了方向感与灵魂飘拂模糊了我的大脑。空空荡荡的人身上却盛满水份,所以,我爬山时总是大汗淋漓,也总是气喘吁吁。
在一个不会有跳舞草的大石头上我坐下来喘息,眼前的城市看起来感觉离自己很远,我突然觉得城市是应该拿来远离而不应该去置身的;而山林正相反,是不该去远离而应该去置身其中。我现在便觉得自己很舒服,有风吹在脸上,还夹带着无数草木的芳香,如果情人们那蛊惑的体香总是让我失眠的话,而这些夹带在风中的草木芳香却是可以治病的,因为每回我从山上回来后当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城市在白色的烟雾包围中就像浮在烟霞里,还是挺奇异的,我能感觉得到里面的人流都像蚂蚁一样忙碌,他们正在呼吸的空气肯定不会有草木的芳香,忙碌在这个城市的人们除了偶然脸色苍白以外,大部份的时间亦像我一样总是脸色红润的。又一阵夹带着草木芳香的凉风吹过来时,我对自己说,在那城里住有我那些脸色苍白的情人们呢。
芳香的凉风将我脸上的汗水吹去时,我起身继续往山上爬,我发现我在变得快乐起来,我像一只在山坡上跳来跳去的山羊般孤独而又自由,这么一段时间以来,有事无事我总往这山上爬,或者有趣无趣总想呆在这山上,要么越过山岗去探望那住在半山腰后的老温。还记得刚爬这山时竟累得我像一堆软泥巴,我的双腿变得如此软弱无力,实让我始料不及,长期呆在城市的一角,是让我身体迅速在萎缩的原因,而且这种变化是在不知不觉间进行的。城市的环境在设置许许多多的理由,让人越来越离不开它。我虽不是什么城市学家,更不是什么人类学家,但有一点我是明白的,呆在这个城市里(在其它我呆过的城市更甚),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真正快乐过了,且让我弄不明白的是,我发现我周围的或我所识的人中没几个是真正快乐或满足的,哪怕他们所拥有的物质是他们从来没有达到过的。长久地呆在城市里的人在变得越来越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一种平和、感动而又满足的快乐成份在城市人的精神世界里正日益消褪与蜕变。人的快乐在城市人的身上已变了模样,快乐的成份蜕变成了一种兴奋,越来越多的城市人把兴奋理解为快乐,只要能令自己兴奋起来,自己便可能是快乐的,“可能的快乐”让城市人对自身的需要显得多么没把握,越没把握便越要去寻找兴奋与制造兴奋来证明他们自身的存在与不凡。建筑师仰望着箭矢般耸入云端的高楼兴奋不已。坐在直升飞机上拿着望远镜,看见马路上像积木一样塞满着的望不到头的车辆的汽车制造商在兴奋不已。把来例假的女朋友骗走后马上叫来妓女,焦渴地看着妓女在一件一件地除去衣服的嫖客正兴奋不已。刚从传销鼓动会上走出来的一群像吃了必理痛的传销员在公共汽车上高声地唱着“今天我一无所有,明日我是千万富翁”的会歌;他们在旁若无人地兴奋不已。同性恋在这里兴奋不已。公务员在这里兴奋不已。虐妻者在这里兴奋不已。小市民在这里兴奋不已。被别人请吃了一顿饭的诗人在这里兴奋不已。吃“伟哥”者在这里兴奋不已。把一辆停在路旁的奔驰车划了两个大XX的人兴奋不已。一天接三十个嫖客的妓女偷偷跑到医院化验后,发现自己没染上爱滋病正兴奋不已。把注水死猪肉都卖完了的肉贩正兴奋不已。献了一次血便认为自己为人类作出了贡献的人在兴奋不已-----因爬到山顶,大脑有点缺氧,眼里又不断冒出星星,我像是陷进一瞬间的晕眩里兴奋不已。
老温的房子就在这山背面的有只褐色的大石头的旁边,老温在小房子的周围种满了荔枝树,这些荔枝树被风吹刮得不断摇摆,大概因为肥水不足的缘故,有些叶片透着养份不足的枯黄。这些荔枝树都是老温栽种的,荔枝树是一种热带作物,没认识老温前我并不知道种在山这边的果树就是荔枝树----虽然我经常吃到各类品种的荔枝。荔枝是色香味俱佳的岭南佳果,尽管它容易上火,但仍是南方最好的热带果之一,许多人为了吃它宁愿吃不少的降火药片。我并不是在这山上认识老温的,老温是当地人,他所处的村里外资企业特别多,一个一千多人的村就有两百多家外来企业,这是内地一个县的几倍。我是在一次劳资纠纷的采访中认识老温的,刚接触老温时,一看就知是一个有钱而又实干的村长。老温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他当着我的面在一个台商面前发了一通脾气,因为这个倒霉的台商(因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已拖欠工人五个月的工资了,所以工人占领了厂房,要把厂里的机器抬出去卖掉。老温要台商在一个礼拜内筹钱发工资,不然就把他的厂房拍卖了。老温非要请我去吃饭,他说他请我吃饭并不是要我对这次劳资纠纷美言几句,他说你该怎样写就怎样写,劳资纠纷是正常的,没有劳资纠纷就没有市场经济了。他每天都要处理几单这类事情,工作要做,饭还是要吃。一同吃饭的还有两个村里的干部及镇里劳动管理站的一个干部,吃饭其间老温要服务员叫几个小姐来陪酒,我刚开始时还推推让让,待小姐进来后我也可耻地很快搂住了其中一个,因为老温比我还可耻,他搂住的是两个。我为何要用可耻这个词,因为我们传统道德教育对于这种行为肯定会用上这两字,所以先把自己骂了,但我们传统文化中还有这么一句成语:入乡随俗嘛。我发现在我们的文化里任何人干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到任何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所以在我们的国度里无耻的人就特别多,像我也包括老温。我就是这样认识老温的。两年后再遇上老温时他竟是一个果农了。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两年里,老温患了一种管筒肿瘤疾病,这病差点要了他的命,其间的剧痛令他几次想放弃生命,所以他总是对我说他是死过几回的人了。好在手术做得还算成功,但医生还是告诫他,他的病还有百分之三十复发的可能性,如果身体保养得不好的话。但老温却没有听从医生的告诫,在家里的床躺了十多天,发现自己又可以重新站起来走路时,他简直欣喜若狂,因为从患上肿瘤到现在,他已经足足有七个多月躺在床上了,他现在又可重新用双脚站在地上,他觉得他往后的每一小时都是捡回来的,他变得非常热爱生命,他从床上站立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村委开会宣布自己从此不再担任村长职位(因老温在村里威信高,故病中村里还一直为他保留着村长的职位,只是让副村长全面主持工作),并请求村委划一块山地给他,他要到山上去做果农,因为在山上空气好,也清静,适宜他更好地恢复身体。此要求自然在村委一致通过,村委把村里最好一块山坡地划给老温,并许诺在老温有生之年不用交任何地租,但老温死后果园归村里所有。老温喝了一点酒后常会开开玩笑地说,这些家伙知道我活不长才这么大方的吧。老温把他的决定给家人说过后,便拿上斧头、锄头等农具,带了两个帮工上山开垦去了。他先在山上盖了两间小屋,然后再清除山坡上那些杂乱的草木,一个半月后,他的果园便成形了,并被种上了荔枝苗,把荔枝苗都种下后,老温发现自己又像病前一样健康了,他说他在这么一个多月里每天都要喝五瓶多的泉水,流三瓶多的汗水,他说他现在的日子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老温脸色黝黑,声音宏亮。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转到老温的小屋旁,尽管从山上望过去不远,但从弯弯曲曲的杂草丛生的山坡上走过去,却需要一段时间。在小屋的周围老温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草,那条白狗对我的到来并没有吠叫,它只是跑过来围着我拼命摇尾巴,并舔着我的鞋表示着它的热情与兴奋。因我已来过几次这里,它已经熟悉了我,在老温的果园里外人难得来一次,所以我的到来让寂寞的狗兴奋不已。后来我才知道老温把这条狗唤作“李白”,他解释说因这名字挺耳熟的,好像是古代的一个什么隐士。我对他说李白是唐代的一个大诗人,我挺喜欢他的。我建议他还是为他的狗改个别的名字好。老温说已经叫熟口了,就不改了。
在山坡的蜿蜓处有两个在除草的背影,因我有点近视,我想可能老温也在那干活吧。我有点口渴了,转过身推开老温的房门,有一个女人正趴在老温的身上,我的突然出现吓得那个女的忙把脸埋在老温的身上。老温见到是我后憋着声音说,你再等我五分钟。接着他又把那个女的脸扳转给我看说,这个女的还不错。在老温说话时我发现“李白”站在我旁边双目充满惊恐地看着趴在老温身上的女人和被女人压在下面的老温。我退了出来,并把门掩上,我拍拍“李白”的头说,让他们继续吧。
十分钟后老温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问我是在屋里坐还是在外面坐?我说,你那屋里的气味我闻不惯,还是在外面坐吧,这里空气好。老温转回屋里搬出了桌凳。在老温为我泡茶时我笑着对老温说,你的手有没有洗过的?老温说,洗了洗了,接着又对屋里的女人说把我的衣服洗好后你就放着先回去吧。老温看来还较兴奋,他说,你可能看不出来,我现在的身体真的很好,我现在一个星期最少要两个女人,我这里要女人挺方便的,用手机打个电话去,她们就坐着摩托车来到山脚下了,这些女人都愿意来我这,因我给她们的钱比平时高一倍。四年前我的老伴死后,我便是靠这些女人来打发自己的,病前跟这些女人做时我一般还要戴套,现在我就不再戴那些东西了,死都死过几回了还怕那些病?就算染上爱滋病它的潜伏期起码也要二十多年才发作嘛。我不知道老温哪儿来的爱滋病要潜伏二十年才发作的理论,我对老温说,你这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老温说,大病一场后对我人生观改变很大,原来的很多东西都虚虚乎乎的,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享受生命、热爱生命,果树对我而言更多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我只是想给自己换一种活法,我不想被人没日没夜地打扰,有时跟女人做那事时都要接几个电话,不是说上面有哪个部门来检查,就是哪个厂里又火烛了。我病中便明白到人是不能那样去过的,什么名啊利啊什么村长啊,那些都是撑着给人家看的,到头来连一般人能过的生活自己都没办法过,带个女人还经常给人投诉到上面去。我现在的生活真的是我最满意的生活,我原来不知道一个人这样去生活真的很好,我在我的屋子周围、果园里面都尽量种上可以开出花朵来的花草,看到不同的花朵在不断地长出来,看到我亲手栽种的荔枝树苗在一片一片地抽嫩叶,我便真的觉得我的生命在这些果树、花草身上在实实在在地生长着延伸着。老温为我杯子倒上茶后说,原来我跟女人做那事时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你知道我现在可做多长时间吗?我对他摇了摇头,老温伸出三个手指头说,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啊老兄,这是三十年前跟我老婆做那事时的身体质量。
那个女的大概把老温的衣服洗好后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向老温打了招呼就向山下走去,“李白”对着往山下走的那女人吠了几声。老温看着那往山下走的女人说,你还别说,像这种女人还是挺有人情味的,只要你多给她们几十元,她们就会帮你把几日里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我问老温,你真的相信爱滋病要潜伏二十年才发作?老温说,我真的相信。看着两个在对面干活的背影,我问老温,我是不是也可以找一个地方去开发一个果园?老温对我摇了摇头说,你不行,因为你没有过我的经历,你耐不住这种寂寞,也熬不了这份苦。我跑到这里来种果树,搬到这山上来住不是一时的冲动,是因为我经历了许多的事让我明白了许多东西,我虽然不到六十,但我已经可以知天命了。你才三十多岁,很多事情你还没经历过,也没见过,你身上最多是那种文化人的人生困惑。我问你你失去过老婆吗?你当过村官被人围着团团转吗?你患过管筒肿瘤吗?你有被一种剧痛折磨得几次想自杀却不成的经历吗?这些都是你没经历过的,我今日这样去过是有缘由的。我对老温说,我不一定要有你这些经历,但我却真的想去开发一个自己的果园,我在这城里呆腻了,我经常往这山上爬,喜欢来你这里也是有缘由的,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去开发一个属于自己的果园?老温说,也许你可以开发出一个果园,而且还可以在你开发的果园里种满果苗,但你会熬不住半年又跑回城里去了,你能忍受得住几天几夜都只能自言自语的日子吗?老温对我说这些话的声音比当村长时洪亮,当我想告诉老温我曾经有段时间是对着案头的一只化石讲话时,一只虫子跌落在我的茶杯里,我换一种方法对老温说,你相信我会把杯子里的这只虫子喝掉吗?老温有点怪异地看着我,一脸的不知所云。我端起杯子,连同那只虫子一口喝进肚里,喝进肚里后我发现这是一只有怪味的臭虫,我捂住嘴咳了起来。老温看了看我,然后站起身走进屋里,从屋里出来时他的手里拿着一瓶酒,他把我们杯中的茶都倒掉然后倒上酒,刚倒上酒的杯子竟又跌落进一只虫子,老温望了望我,又看看杯中的虫子,过了一会他说,你相信我会把杯子里的这只虫子喝掉吗?说着他端起杯子一气喝下去,连脖子都没仰。我跟老温一连干了三杯酒后,老温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我知道你将来一定会有自己的一个果园,但要过很久以后,也许是你退休之后的事。我喝了酒后就不想跟老温谈果园的事了,我跟许多人不一样,很多埋在内心世界里的焦渴我都不愿意在酒后说出来,要说我便清醒着说,像雨后的青蛙那样浮在水面一声声地说。我问老温,在这山上你有没有发现过一种会跳舞的草?老温说,没有,这山上的每一角落我都踏遍过,我没有看见过你说的什么跳舞草,跳来跳去的草蜢倒是见过不少。我哈哈地笑起来,老温也跟着笑起来,我们的笑声有点唐突地散布在山坡上,我往地上给“李白”倒了点酒,“李白”跑过来舔了几口,一会儿它竟能像只狼般伸起脖子对着山上呜呜地叫起来,“李白”的举动惹得我和老温笑得喘不过气来,我对“李白”说,你老兄真是滴酒诗百篇哪。
迈着那有点浮轻的脚步往山上爬,告别老温和他的果园以及喝了酒仍然在呜呜吟唱的“李白”,我要回家去了,回到山那边的那个城里的家。无数的叶片又在不断地在脸上擦过,每一片叶片在我脸上擦过时的感觉都不太一样,我甚至伸长脸让叶片更多地擦试着我的脸,感觉自己就像在无数叶片做成的遂道中穿行,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音符,一片片飘动的音乐,一页页绿色的音乐,每一片叶子里的音乐我都听得懂,每一片叶子里的音乐都让我有一种升腾般的感觉,我的内心在无数叶片的抚摸中变得温柔起来,我的皮肤在无数叶片的弹奏中变得欢愉起来,好像每一个细胞都在进行着同声合唱——这种感觉真让我舒服。
爬到山顶上时竟然没觉得自己会累,跟早时往上爬时感觉不一样,现在在山顶上的自己既没有大汗淋漓,也没有连气都喘不过来,我在山顶上哼起了歌,并不伦不类地跳起了新疆舞,一阵风从山脚下吹来时,我能听到“李白”正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在跟我应和着。
转了几圈后我开始要喘气了,我在一个草丛里坐了下来。山脚下的城市依然在白色的烟霞中浮着,我一下子又想到在这浮着的城里住有我的妻子,还有我那聪明而又敏感的女儿,还有我的办公室,还有我的办公桌抽屉里的那包壮阳药,还有我那些颠三倒四的情人们。她们都生活在这个城市里,许许多多的人都生活在这个城市里,许许多多的老鼠也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老鼠是应该比较愉快的,因为这是一个比较富裕的城市,比较富裕的城市一般都比较懂得浪费。
我站起身来,吹来的风中已听不到“李白”那呜呜的吟唱。我又要回到那在白色烟霞中的城市中去了,在那城里有已做好饭菜正等着我回来吃的妻子,还有我那总是偷偷把发型变来变去的可爱(或可怜)的女儿,还有那些让我不胜其烦又让我无法释怀的情人。
往山下走时,我听到身后某处有跳舞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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